第66章 第 66 章 裴家脊梁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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為了好分發, 顧明燭把炒米都用油紙或闊葉子裹。并親自拿出一包遞給裴月華,“仔細着吃。這山裏小獸多,慣會瞅準了空子, 聞着味兒就來。東西再好, 若自己個兒沒看牢靠, 或是露了怯, 給了旁人可乘之機,轉眼就能被叼了去, 連點渣子都不剩。”
她意味深長的,“若自己都護不住自己,旁人也替不了你挨餓受凍。”
說完,跟晏十六拎着山貨野果,在裴家人複雜難言的目光中,施施然離開了。
裴家長房也換來了些,是啞姑去的, 裴時序遠遠的站着看。
其實從顧明燭過來,裴時序的視線就沒有一刻真正離開過她。
他看着她走向裴月華、看着她跟趙錢孫周旋、看着她排除那些心懷叵測的裴家同族,還意有所指地提點了月華。
他并沒有去接近,只是看着,把她的每一個動作都收于眼底, 刻入心裏。
那晚, 流放隊伍裏的大多數人肚子裏終于有了久違的飽腹感。
炒米用水泡軟了也是好的,唯一可惜的是還是被趙孫錢貪走了半數。
米都搶了,旁的就寬松些。
山上陰寒, 趙錢孫“開恩”,允許每個棚外頭也能壘個火塘。烘烘衣服、手腳,用的是白日裏仔細剝烘出的木芯。
長房的人自己一個棚子, 換來的炒米是由老夫人親自分配下去的。可盛炒米的東西卻被裴時序拿了過去反複的看。
是一個用樹皮巧妙彎折、捆紮而成的簡易小鍋。
也就在這時,風裹着雨,也送來了不遠處行商營地那邊清晰的女聲,“樹皮得選老桦樹或者栎樹的,厚實,油性足,烤了不易裂……對,就那樣,用火慢慢轉着烤,別急,烤到它發軟,能彎過來還不脆……”
裴時序擡頭,目光看向聲音來處。
隔着幾十步的距離,一堆格外旺些的篝火旁圍坐的全是行商,幾乎人手一塊兒樹皮,而站在他們中間高聲講解的正是顧明燭。
她神态自若,帶着點“傳授經驗”的熟稔。
“彎過來,對,就這個弧度……然後用這藤,嗯,浸了水更有韌性,一圈一圈纏緊,捆紮的節點要錯開,受力才勻……”
接着她又開始講解如何用多層樹葉、細沙、木炭碎末在這樹皮鍋裏鋪設簡單的過濾層,用來澄清渾水。步驟同樣清晰,材料也點明了是附近能找到的東西。
樹皮做鍋的法子,有些行商本身就會,但過濾的法子對他們來說可就是秘方了,眼見這顧醫女竟毫不藏私,個個心存了感激,拼命的記背。
顧明燭教的是行商,可每一個字都順着風清清楚楚地送進了全營,包括流放營,裴家人全部在豎着耳朵聽。
裴時序手裏攥着樹皮鍋,目光再也離不開那道纖細身影……
棚內,老侯爺終于退了熱,此刻也吃飽了,有了些精神,問着長房圍坐的衆人,“都看清楚……那邊是怎麽做的了?”
蘇念晚應着:“兒媳看明白了。”
說完又轉向坐在不遠處的周嬷嬷,“明幾個天亮,趙總旗肯定又讓去尋吃食。周嬷嬷,你們去尋些合适的樹皮、藤條回來。咱們也照着做,趁這光景多做出幾個備着。”
被點名的周嬷嬷臉上閃過為難,眼下她腰疼的要死,也不知道是被哪個王八羔子踢的。
一旁的啞姑瞧着她那模樣,替她開了口:“夫人,周嬷嬷傷了腰,奴婢瞧着她是疼狠了,明兒起來怕是動彈一下都難,實在沒法子去攀高爬低地剝樹皮、找藤條。”
蘇念晚聽了她的話,先是愣了一下,眉頭輕蹙,有些厭煩,“怎麽如此不小心,這節骨眼上傷了乾什麽。”
“老奴去,老奴腿腳還利落。”啞姑趕緊說。
“你去了誰幫我照顧棠雪?”蘇念晚又看向棚內其他幾個或老或弱的仆婦,愈發不悅,語氣帶了利,“這不能做那不能做,一路下來也不知道誰在伺候誰了。現成的材料漫山遍野都是,撿了不就行了,你們躲懶倒好,難道要老夫人,或者要我去泥地裏剝樹皮、捆藤條不成?”
周嬷嬷又羞愧又疼痛,無顏辯解。啞姑也低下了頭。
老夫人秦氏一直閉目養神,此刻才掀起眼皮,悠長地嘆出一口氣,“念晚啊,”
她喚着兒媳的名字,語氣聽起來像是在閑話家常,“咱們現在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都難保。身份是過去在京城、在侯府裏的講究。眼下……”
她扯了一下嘴角,“人心難測,平日裏看着再恭順,到了這真要剝層皮、掉塊肉才能換口吃食的時候,也就沒人認得什麽本分了。”
秦氏這話字字句句都在戳仆婦們的心,說完又重新阖了眼,一臉“慈悲”。
啞姑氣得渾身發抖,想反駁,想說若是不本分、不忠,大可以在出诏獄的時候就一走了之了。她是大公子嫡母的陪房,又不是裴家的家生子。若不是為了看顧好大公子,誰稀罕跟着裴家遭這罪!
可她要是跟老夫人起了沖突,只有讓大公子跟着難堪。
啞姑把所有的話都堵在喉嚨裏,算了。
老侯爺裴知山也沉默着。
秦氏的話他未必全然贊同,但他更不會在下人面前折損發妻的威嚴。
哪怕裴家折了,也必要保持體統和上下尊卑。
蘇念晚見仆婦們都不吭聲了,這才冷着臉下令:“那就這麽說定了吧,周嬷嬷明兒——”
“周嬷嬷明兒就在棚裏歇着吧。”在油棚外頭的裴時序走了回來,打斷了蘇念晚,“傷了腰不亦再勞作。啞姑也留下照顧棠雪。”
“那人手……”蘇念晚有些着急。
“人手是不夠,只能勞煩……”
裴時序環視主支這群人。
不僅長房,連隔壁棚子偷聽旁觀的二房、三房也沒放過。最後才又落回蘇念晚身上,平靜的,“男丁們跟着我,女眷們就勞煩母親帶着出去。明兒除了祖父祖母,還有棠雪、月婵,其餘的都出去尋吃食,找柴火。咱們裴家如今不分房頭,只分能不能出力。”
這話一出,蘇念晚徹底愕住。原本還在幸災樂禍瞧熱鬧的二房夫人張蘭因、三房夫人李金珠更是本能抗拒。
“時序,這怕是不妥吧,”張蘭因率先坐不住了,皮笑肉不笑的,語氣愈發“推心置腹”,“剝樹皮、捆藤條的粗重活計莫說做了,咱們見都沒見過。這雨還不斷,萬一有個閃失豈不是更添亂子,再說……”
她瞟了眼一直閉目養神的老夫人秦氏,“主仆尊卑是祖宗定下的規矩。雖說裴家落了難,可若我說,哪怕落難,骨氣也要顧,否則會被世人嘲笑咱裴衣斷了脊梁!”
語氣相當義正言辭。
李金珠也趕緊附和,“是啊,時序侄兒,周嬷嬷傷了,就讓她在棚子裏休息是對的。但咱不是還有其他忠仆嘛,多辛苦些也就是了。何苦……”
裴時序靜靜聽着,臉上仍舊沒什麽表情。直到張蘭因和李金珠一唱一和地說完,他才開口,“二嬸、三嬸顧慮得是。”
張蘭因和李金珠臉上剛浮起一絲僥幸,随即他話鋒一轉,“安全上是得緊顧着,所以女眷明天也不用往太深了去。只在營地近旁視線可及的地方。五人一組互相照應。”
二房三房怔住。
他卻繼續說:“但說到體統。裴家眼下最大的體統不是什麽尊卑有別,是阖家老小能全須全尾地走到崖山,留下血脈,不至阖族覆沒。”
“若因顧忌着那點嬌養體面,怕髒了手、累了身,就眼睜睜看着忠仆硬捱,那才是真正丢了裴家列祖列宗的臉,跟吸血的蠹蟲有什麽不同?”
“名聲……呵,咱們如今是朝廷案牍上記了名的戴罪之身。哪怕活着走到戍所,那裏也不會有人會曾經的府門而高看一眼,只會看你能否勞作,能否養活自己,能否不成為旁人的拖累。”
“從明天開始,無論長房、二房還是三房。但凡是我裴氏血脈,除了老弱無人可免。若真覺做不得,也無妨。”
裴時序說到這裏,目光掃過所有人,語氣愈發的冷:“那就留在棚裏。可是口糧、柴火分配也自當按出力多寡、貢獻大小來計,如此才算公平。大家意下如何?”
張蘭因氣得臉色煞白,剛想站起來駁了。一直依偎在她身邊的小女兒裴明芙扯了扯她衣袖,揚起笑臉,“母親,我願意出去采摘些野果子的。今天大姐姐不是也去了麽?她摘的野果子母親不是也吃了,甜的很,明日女兒去跟母親摘更甜的!”
張蘭因脫口而出:“那怎麽一樣,你大姐姐是——”
她想說裴月華是庶出,本就該多勞作。可眼下這情況要是再這麽挑事兒,肯定又會被裴時序抓住馬腳,顯得她刻薄。只能硬生生咽下了後面的話,改口說是月華畢竟年長些,知輕重。
月芙也不同母親争論,只是看向裴時序:“大兄,明兒我一定去。”
裴時序看着乖巧的小堂妹,心中有了慰藉,神情便也柔和了下來,點了點頭,“月芙有心了。明日跟緊你母親,仔細些便是。”
得了長兄的叮囑,裴明芙用力點了點頭。
至于三房,李金珠倒是狠狠掐了自家男人的手臂肉。
可掐也白掐。
作者有話說:
無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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